她从小到大,別说被人掌摑,就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而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像个邻家妹妹的少女,竟然敢……
“你不要跟我套近乎!”
薇拉一步步逼近,娇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压迫感。
那是在刀口舔血磨礪出的杀气,纯粹、冰冷、不讲道理。
艾琳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
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如何能抵挡从底层沙土里野蛮生长出的蔷薇?
“你!”艾琳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薇拉。
薇拉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艾琳的手腕。
只稍稍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艾琳疼得花容失色。
她完全想不通,这只看似纤细白皙的小手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薇拉一字一句:“不过是一个落魄贵族妇人,被抓了俘虏的肉票,凭什么在这儿扬武扬威?”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超凡者就可以跟老大谈条件?”
“我……我跟李昂有协议,”两行清泪终於忍不住从艾琳的脸颊滑落,委屈到了极点,“我们是合作关係,你不能这样对我。”
薇拉笑了:“合作?”
隨后,她如同发怒的雌狮:“老娘告诉你,老大要你是子爵夫人,你才是,老大不让,你连城堡里的一条母狗都不如!”
粗鄙、野蛮。
这雷霆的语言系统堵得艾琳哑口无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在沙龙里无往不利的言语机锋,在这个女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对方根本不跟你讲逻辑,不爽,就动手。
这场面简直滑稽可笑,一个身材高挑的贵族夫人,被一个矮了半头的少女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绝望之下,艾琳只能向房间里唯一可能制止这一切的男人投去求助的眼神。
李昂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今天这一出就是李昂的主意。
“咳。”
李昂终於咳嗽一声,打破了对峙。
艾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艾琳小姐,她是我出生入死的心腹,我可以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而你,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夫人,一个有用的工具罢了,我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缓步走向书桌,伸手拉开了她刚刚写信时坐过的椅子旁的抽屉,拿出了一封摺叠好的羊皮纸。
“况且,”李昂將那封信在指间轻轻敲了敲,“你,很不老实啊。”
艾琳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信……他怎么会知道信在抽屉里?!
她猛地想起了窗外那只安静得过分的乌鸦!
超凡者,这个小姑娘也是超凡者!
而且能悄无声息地监视自己,说明序列等级比自己只高不低。
自己写信时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小丑,所有自作聪明的小动作,在別人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羞辱、惊恐、委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艾琳终於彻底崩溃了,她抱著膝盖蹲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都欺负我!你们早就知道了……故意让我写信,故意看我笑话……你们都是一伙的!”
李昂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奇蹟般地放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会害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犯错而已。”
“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们,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我一直,都是向著你的哩……”
这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对付一个从小在贵族圈里长大的大小姐,简直是降维打击。
艾琳哭得更凶了,最后竟不管不顾地扑进李昂怀里,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襟,把头埋在他肩上,眼泪濡湿了一大片布料。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城堡里……我的超凡能力……快要进阶了……我想……”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著,將心底最深处的惶恐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李昂一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一边不动声色地朝薇拉竖了个大拇指。
薇拉偏过头,轻哼了一声。
这是,李昂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隨从:艾琳·格雷】
【忠诚度+8】
【当前忠诚度:38/100】
李昂:?????
不是,这都行?
打一顿再给个甜枣,忠诚度就涨了?
什么m属性大爆发!
虽然涨得不多,但至少说明,这对她是极其有用的。
至少保证接下来她关於超凡能力的事情能说实话。
他等艾琳哭够了,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才开口道:“好了,薇拉,给子爵夫人道个歉。”
薇拉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嘟著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艾琳刚想说『没关係』,一接触到薇拉那『再敢勾引我老大还揍你』的凶狠眼神,嚇得一个哆嗦,把话咽了回去。
她算是彻底服气了。
自己根本不可能摆脱这个男人的控制,而且,进阶超凡能力暂时是没指望了。
与其挣扎,还不如……还不如躺平了。
自己输了……
不,这不是输!
这是胜利转进!
先让他放鬆警惕,日后再图大业!
艾琳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好了,既然你想帮忙,就坐下好好说。”李昂指了指书房里的椅子。
书房里只有两张椅子,一张被薇拉占了,另一张被李昂占著。
艾琳看了一眼,犹豫著想站著说。
“太不像话了!”李昂眉头一皱,“怎么能让尊贵的子爵夫人站著?”
“坐我腿上!”
艾琳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瞬间红透。
但看著李昂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心一横。
罢了罢了,让他一马又如何,这也是胜利转进的一部分!
温热而柔软的桃臀隔著薄薄的衣料,压在了李昂的大腿上。
那一瞬的触感沉甸甸的,带著惊魂未定后的微颤。
她身上那股属於贵族小姐的淡淡幽香,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
这娘们,看似清瘦,该有肉的地方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薇拉在一旁看著,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虽然知道是演戏,老大解释过,人都有一种叫做『破窗效应』的东西,一步步突破她的底线。
但是心里还是不得劲。
“说吧,”
李昂的手很自然地环住艾琳的纤腰,防止她掉下去,“关於超凡魔药,你知道多少?尤其是战斗序列的。”
艾琳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超凡魔药的配方,基本都掌握在各大教会和传承悠久的古老贵族手里,极少外流。”
“序列九到序列七的魔药还算常见,但从序列五的晋升开始,每一份配方、材料都是足以引起战爭的战略资源……”
她正说著,忽然娇躯一颤,脚趾在靴子里猛地蜷缩起来。
一股异样的触感从腿下传来。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热的棍子……这里怎会有……
隨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脸颊瞬间緋红如血,又羞又怒地瞪著李昂:“你!”
“抱歉,”李昂一脸无辜,“没压住,再说了,天气转凉,夫人穿得这么单薄,著凉了怎么办?”
李昂又不是太监,这种情况正常男人压不住的。
无耻!下流!
这种倒打一耙的流氓行径,气得艾琳浑身发抖。
但她只能忍。
消气,消气,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我知道家族有一种序列九的战斗魔药,叫『剑舞者』,能大幅提升速度和反应能力……『石肤』能增强力量跟身体强度……『鹰眼』能看穿对方的弱点……”
“很好。”
李昂打断她,那只不老实的手变本加厉:“现在,我监督著给你家族写信,就说我需要『剑舞者』、『石肤』、『鹰眼』这三种魔药的配方,以及相关的炼金典籍。”
“告诉他们,还需要一名炼金师。”
掌握了技术,才能批量生產。
他要的,不是一两个超凡者,而是一支超凡军队。
艾琳被他弄得眼神迷离,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几乎是凭著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坚持著听完他的要求。
……
与此同时,落日城外的黑森林。
三个身披黑斗篷的男人,正警惕地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其中一人双眼泛著幽幽的微光,显然正在动用超凡能力探查四周。
“有十二个,在东边。”他低声道。
为首的男人抬起头,衝著黑暗的林中沉声道:“比巴拉(魔族语:我是)奈杰尔。”
林中寂静无声。
“出来吧,没必要这么藏著掖著的。”
半晌,一个沙哑的声音才从阴影中传来:“你们人类,天生狡诈,我们只是怕有埋伏。”
话音刚落,十余头体型庞大的座狼,载著一个个身材魁梧、装备精良的魔族战士,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魔族狼骑,光是坐在狼背上,就比骑著马的普通人还高,压迫感十足。
黑衣男人將一封密信扔了过去:“你们的条件,我们主人都答应了,年底,落日城也任你们劫掠。”
魔族头领看完信,冷笑一声:“既然答应了,订金呢?”
“你们要的太多了,我们需要时间筹备。”
“五天。”
魔族头领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五天后,我看不到粮食和武器、金银,合作取消。”
“成交。”
两拨人迅速分开,各自隱入黑暗。
“该死的臭虫。”一名黑衣人低声咒骂。
“忍著,”头领冷冷道,“这都是为了大臣的计划,剷除他的障碍。”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一阵微风拂过林梢,惊起了一片飞鸟。
其中,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著落日城的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