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臥室內,李昂坐在桌前,一手拿著硬麵包蘸著肉汤,一手翻阅著两张羊皮纸。
玛格丽特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裙装,安静地侍立一旁。
第一张羊皮纸来自薇拉。
潦草的字跡勾勒出黑森林一角的地图,一个红圈標记著昨夜那三个超凡者跟魔族的会面地点。
旁边附有几行小字,推测三名超凡者中,有一人具备范围的生命感知能力,极为棘手。
为了避开探查,薇拉几乎耗尽了心神,操控著小黑,避开他的视线,才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完成了近距离监听。
当然,这也说明他的序列不如薇拉高,或者同序列,不然这点小把戏是不够看的。
薇拉的能力在远程操控小动物时,旁边必须有人看著。
因此,李昂也没怎么睡觉,跟薇拉在她的房间中忙活了一宿,筋疲力尽,腰疼。
不过,有收穫就是值得的。
五天后,交易……地点未定,但时间已经明確了。
李昂的嘴角一勾。
能打动魔族,粮食、武器、金银无疑是很让人兴奋的数量。
放在別人的口袋里,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这么多好东西,魔族用的明白吗?
是时候重操旧业,给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了。
不过,有感知型超凡者在,想查明具体交易地点,还得让自己跟薇拉在她房间中多忙活几宿。
想到这,腰就更疼了。
隨后,他將羊皮纸推到一边,拿起第二份,庄园的收割核算。
【玫瑰庄园:小麦163吨】
【城南庄园:黑麦145吨】
【其余两个小型庄园合计:约100吨】
落日城的土地依旧拉完了。
总计四百余吨粮食,足够8000人吃三个月,现在有三分之一在城堡內,其余的在庄园粮仓中暂时没运过来。
这些粮食养活一支扩编的城防军和城堡里的家眷僕人,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完全足够。
但是,现在的形势不光要提防魔族,更要提防那些超凡者,假如直接来个火龙烧仓。
那自己就不用玩了。
“大人,汤要凉了。”玛格丽特轻声提醒。
“不打紧。”
李昂放下吃到一半的麵包,头也不抬地开始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庄园的粮食,全部运进落日城粮仓,一颗麦子都不许留在外面。”
“另外,通知城外所有矿井、牧场,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所有矿工、农奴及其家人,必须全部撤回城內安置。”
北境冬天第一场雪后气温飞速下降,北边魔族地盘更是千里冰封,连魔族都受不了。
届时就是他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了。
玛格丽特躬身应是:“遵命,大人。”
然而,听到“第一场雪”这个词,她的指尖攥紧了裙摆。
一些被尘封的画面涌上脑海。
三年前。
那年的收成比今年好得多。
可刚刚收割完成,马上要下雪时,魔族的狼骑就来了。
难民涌到落日城下,老人、孩子、女人……
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喊著,哀求著,城防军打开城门。
但魔族追了上来。
当时的领主蒙塔古,下令封死城门。
她就站在城墙上,亲眼看著那些失去希望的难民,被魔族骑兵驱赶成堆。
男人和稍大的孩子被拖出来,被虐杀取乐,就在城下,就地架锅,活生生地煮了。
那些恶魔围著篝火,分食著人肉,狂欢了整整一天一夜。
悽厉的惨叫与令人作呕的肉香,飘进城里,成了落日城所有人一生的噩梦。
三天后,魔族带著掳掠的女人,大摇大摆地离去。
城墙上的城防军,什么都做不了。
那年冬天,城外多了上百座无名的新坟。
第二年开春,坟头的草长得格外茂盛。
如今,巴罗男爵一个法兰克帝国的贵族,跟他背后的人,为了私仇,竟要主动將这群恶魔再次引到落日城。
简直是非人。
玛格丽特胸中燃起一股混杂著悲愤与憎恨的火焰。
她恨蒙塔古的懦弱,更恨巴罗的无耻。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时,那股火焰又渐渐平息了。
他一边啃著麵包,一边冷静地下达著一道道命令。
坚壁清野,撤离平民……
这些蒙塔古从未想过,甚至不屑去想的事,在他口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把农奴也当人了。
玛格丽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比起她的伯父,这位新领主仁德、慈悲,而且治理领地的能力,都是自己的伯父完全比不上的,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种领主,必然会受至高真神的保佑,也是她甘愿献上忠诚的对象。
【隨从:玛格丽特】
【忠诚度+5】
【忠诚度:55/100】
“大人,”玛格丽特定了定神,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的城防军…恐怕不是魔族狼骑的对手。”
“他们的训练时间太短了。”
“是否……向伯爵大人请求援军?”
“援军?”李昂摇了摇头。
“从帝都到这里,就算急行军也要近一个月。”
“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就打完了。”
“再说疲惫之师对上以逸待劳的魔族,要吃大亏的。”
这当然是场面话。
他这个冒牌货,巴不得雷恩伯爵全家都把他这个『嫡长子』忘得一乾二净。
他放下羊皮纸,自己穿越而来,基本都在帝国东境活动,魔族还真没亲眼见识过。
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打胜仗?
李昂看向玛格丽特:“城堡护卫里,有谁和魔族交过手?”
“亚瑟,他曾经在北境骑士团服役。”
片刻后,身形挺拔的护卫亚瑟走进书房,单膝跪地。
“子爵大人。”
“起来说话。”李昂问道,“跟我说说魔族。”
亚瑟站起身,神情凝重:“大人,魔族的身体远比人类强壮。”
“普通的魔族战士,力量和速度都堪比甚至超过受过五年训练的骑士扈从。”
“而且,他们的皮肤简直就是野猪皮,没训练过的农民甚至用剑都刺不穿。”
“我曾与一头落单的魔族狼骑兵交手,拼尽全力才勉强將他斩杀,自己也断了两根肋骨。”
“如果是城防军……恐怕要五个,还要悍不畏死,才能打倒一个魔族战士。”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並不是所有魔族都是皮糙肉厚的野猪,这些皮糙肉厚的魔族也並不算是可怕的对手。”
“魔族內部等级森严。”
“像食人魔、地精那些茹毛饮血的,都只是底层耗材。”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外形与人类极尽相似的魔族,他们拥有跟人一般无二的智慧,精通战术,甚至……超凡能力。”
“他们也是魔族军队的指挥官,他们的贵族。”
……
亚瑟告退后,房间內陷入了沉默。
李昂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魔族是越想人越强吗?
一个月的时间,想把那群兵油子练成能对抗魔族的精锐,无异於痴人说梦。
再高的士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只是徒劳。
想跟魔族抗衡,至少要升级到第二等级的【板甲步兵】,这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除非……
他能拥有一种,足以抹平这种差距的武器。
一种,划时代的武器。
火器!
李昂抽出几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炭笔,俯身在桌上迅速勾画起来。
前世的李昂喜欢看各种武器的图解,毕竟那个老中男人没梦想过有一把枪?
初中时还伙同几个损友想做一把枪,因为手头没材料於是盯上了结构简单的燧发枪。
其结果就是一整个寒假都躺在医院中。
其实这个世界並非没有火器。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火门枪,富裕的东境地区甚至已经零星装备了笨重的蛇杆火绳枪。
但那种东西操作繁琐,至少需要两个人,点火困难,射击间隔长到足够敌人衝到脸上砍死自己三次。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次性的烟花,打完了就当锤子用,精准度也接近於零。
李昂懒得改良他,没时间去重现歷史的缓慢进程。
炭笔落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刮擦声,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构想逐渐成型。
那是一个由击砧、击锤、弹簧和火镰构成的精巧联动装置。
燧发枪!
紧接著,他又在另一张纸上,画下了一个更加庞大的战爭机器。
圆锥形的炮膛,一体铸造的炮身,以及能够精確调整射角的螺旋装置。
拿破崙炮!
李昂画完最后一笔,將几张图纸並排铺开。
蓝图已经有了。
但问题是,落日城里那些铁匠铺,连一把合格的长剑都未必能敲得出来,更別提製造燧发枪机里那些精密的弹簧和零件了。
人类不行……
但这个世界,並非只有人类。
李昂抽出腰间那把铁匠行会会长奥托送给自己的矮人长剑。
他当时没太在意。
后来閒来无事仔细摆弄,才发现这把剑所用的铸造工艺,比起如今法兰克主流铁匠铺还在用的块炼铁渗碳法,至少先进了一百五十多年。
李昂也有些好奇,想见识见识这些掌握超越时代锻造技术的人种。
“玛格丽特。”
“在,大人。”
“铁匠行会的会长,奥托,他手下是不是有矮人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