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容易,埋尸难。
两千多具尸体,巴罗私兵加魔族精锐,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光是焚烧就持续了一天一夜,冲天的黑烟搅动著落雪,让整个落日城上空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烤肉味。
至於阵亡將士的遗体,自然不能如此草率。
大雪封冻了土地,坚硬如铁,无法挖掘。
尸体被简单收敛,整齐地停放在临时清空的仓库里,等待来年开春,再为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坍塌的城墙缺口处,临时用巨石和冰水混合物封堵,真正的修復工作,同样要等到春天。
此战,落日城战损青壮近八百人。
对於一个总人口不过两万的城镇而言,几乎是家家戴孝,户户闻哭声。
悲伤的气氛笼罩了五天。
五天后,当李昂派出的十名心腹,將总计四千枚金幣的抚恤金,亲手送到每一个阵亡者家属手中时,压抑的阴云终於散去。
他们这才意识到,领主大人在战前演讲上许诺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一时间,系统面板上,李昂的民心支持率,直接飆升到了90点。
其中六成,源於李昂履行了领主护民的义务。
剩下四成,则根植於北境人那矛盾而又现实的生存哲学。
这片贫瘠苦寒的土地上,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养成了他们类似斯拉夫民族的性格。
统治者残暴不是问题,软弱才是原罪。
软弱会引来豺狼,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
他们厌恶前任领主蒙塔古,正是因为他的无能。
而这位新领主,连凶残的魔族大军都能正面击溃!
一想到领主大人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就连庄园里食不果腹的农奴,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但愿这位新领主不要压榨得太狠……
不然,不然我就只能忍受了呢~
当然,若是输了,民心掉得也快。
处理完遗体与抚恤,剩下的便是清点战利品。
巴罗男爵的城堡里,早已人去楼空。
他那些城堡护卫、情妇,树倒猢猻散,將城堡內的所有浮財搜刮一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亲儿子更是个狠人,生怕受到牵连,直接留下一封断绝父子关係契约,连夜跑去北境骑士团当了一名骑士侍从。
等李昂的人赶到时,別说金幣,连个银烛台都没留下。
不过,这点小钱李昂並不在乎。
他以『巴罗男爵勾结魔族,妄图刺杀帝国子爵』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將其所有不动產全部收入囊中。
系统界面上,一连串新的资產清单罗列出来:
【矿井(铁矿)*2】
【铁匠铺*1、皮匠工坊*1、炼金工坊*1】
【庄园*2】
【村庄*23】
【內河码头*1】
【小镇*2】
【专属猎场*2】
【预计年產出(折合):4150金幣】
李昂站在城堡的书房窗前,寒风灌入,他却只感到一阵火热。
这男爵比我一个子爵还有钱!
接收了巴罗的领地后,李昂手上掌握的耕地直接超过了四万亩,治下人口也突破了三万大关。
放到前世,妥妥的镇官员级別了!
前景一片大好,但两个新的问题也隨之浮出水面,生產工具的落后,以及人口的严重短缺!
“大人。”
玛格丽特推门而入,將一卷羊皮纸呈上:“这是明年开春的耕种计划,按照您的吩咐,庄园公田预留种植黑麦的土地,以及所需的种子和物资都在这里了。”
李昂接过计划书,点了点头,隨手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画满了奇怪图形的纸,递给了她。
“看看这个。”
玛格丽特接过来,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农具设计图。
但只看了一眼,她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大人,这是……犁?”
她將图纸摆在胸前,黑色冬装下本就丰硕的曲线受到挤压,更显高耸。
她顺势在李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丰润的桃臀与纤细的腰肢形成了惊人的对比。
“看轮廓很像,但比我们现在用的犁大了两倍不止,而且,为什么会有两个轮子?”
“帝都的技术,重犁。”
李昂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可以將粮食亩產,至少提升两成!”
他指著图纸上的关键结构:“北境的土壤粘稠湿润,土层深厚。”
“我们现在用的手扶轻犁,是从南方传来的,只能翻开很浅的表层土。”
“而这种新式重犁,疏鬆田地的效率是轻犁的三倍以上,更关键的是,它能將土壤深处的养分翻到地表,促进作物根系生长。”
玛格丽特眼中迸发出亮光。
她虽主管庄园,对农业技术的理解也仅限於知其然。
但李昂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的大门。
粪便能增產,深耕同样能!
她逐渐理解了一切!
“轮子……哦,天哪,这对轮子才是关键!”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听庄园的老农奴抱怨过,现在的犁看似轻便,实则又笨重效率又差。前面需要一个人牵引牲畜,后面还得两个人扶著犁柄才能勉强耕作!”
“而大人您设计的这种重犁,有了轮子分担重量和稳定方向,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轻鬆操作,还能做到深耕!”
真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北境粮食亩產常年垫底。
除了漫长的冬季,落后的生產工具也是主因。
很多足以改变时代的重要发明,其本身的技术並不复杂,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灵光乍现。
而闭塞的北境,最缺的就是这点灵光。
玛格丽特几乎能想像到,当这种新式重犁在领地內普及后,粮食產量將会迎来何等爆炸性的增长。
“我代所有农奴感谢大人的恩赐!”
李昂摆了摆手。
提升了效率,他们不会更轻鬆,落日领有大片的荒地需要开垦,他们只会更忙。
不过,好日子在后头哩!
玛格丽特的兴奋冷却下来,她指出了另一个,也是更严峻的问题。
“大人,我们没有人,以落日城目前的人口,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多耕地的开垦和耕种。”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放心,人会有的。”
“你没想过,我为什么特意让你在计划里,种上大量的黑麦?”
黑麦產量极高,但口感粗劣,是酿造烈酒和黑啤酒的上好原料。
玛格丽特恍然大悟。
大人这是要大规模引进人口!
可她隨即又疑惑了:“大人,北境诸领都视农奴为私產,我们去哪里招募几千人来种地?”
“今年虽是长冬,魔族南下,可汗国主力走的是霜风城一线,难民也是往更富庶的南边跑啊。”
难道是……
抢?
松树领?
可那样岂不是又要开战?
领地刚打完一场大战,元气大伤……
看著她惊疑不定的眼神,李昂笑了。
“我现在不希望有人死,因为有人死,就有人哭。”
他现在的三百多战兵,全是四到六级的精锐,战斗力堪比同等数量的魔族。
平推一个男爵轻轻鬆鬆。
但贵族间的战爭,打的是人情世故,是出师有名。
无故攻伐,名声就臭了,还会引来北境其他大贵族的警惕和针对。
法兰克帝国没有户籍制度,领主们为了防止农奴流窜,都默契地维持著同样沉重的税率。
既然他们铁板一块,那我就在这块铁板上,钻个洞出来。
“玛格丽特,去召集城里所有的吟游诗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去北境其他领主的城镇里,去传唱落日城的故事,宣扬我们的新政,以及开荒政策。”
“所有愿意前来开垦荒地的人,第一年免税,第二年税收减半,开垦的土地可以获得永久使用权。”
这招能吸引来一些人,但还不够。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碧色的眼眸直视著李昂:“大人,或许……还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母亲,是松树领领主亚尔曼·克尔曼的女僕,我是他的私生女。”
“亚尔曼领主年事已高,他所有具备继承权的婚生子女,都在前几年的衝突中死光了。”
李昂:“?”
……
落日城,老兵酒馆。
鲍勃只有一只手了,腿也瘸了,但他现在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因为在粮仓保卫战中立下大功,他获得了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抚恤金,脱离了农奴身份。
为了纪念那场战斗,他盘下了这家酒馆,取名『老兵』。
此刻,他正和几个城防军弟兄,唾沫横飞地向一位外地来的吟游诗人,讲述著落日城之战的每一个细节。
“……领主大人就站在这里。”
城防军比划著名,“他说,退后者,死!然后一剑,就把那个逃兵的脑袋给砍飞了!”
“还有那炮!乖乖,一炮出去,那巨魔的脑袋就跟西瓜一样炸开了!”
吟游诗人艾略特奋笔疾书。
他知道,自己挖到宝了。
在人民群眾中並肩作战的领主!
以弱胜强,在平地上用计谋和勇武挫败魔族大军的指挥官!
还有种种仁慈利民的政策!
哦,天哪!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圣徒国王才会有的事跡。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人们渴望什么了,一个开明的、强大的、能带来希望的领主!
他预感到,这首诗歌,足以让自己名扬整个法兰克!
艾略特迅速整理好手稿,將其誊抄在一张最好的羊皮纸上並署名,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一个蜡封的竹筒里。
他衝到酒馆后院,將竹筒绑在一只信隼的脚上。
“去吧,去帝都,去告诉吟游诗人工会,北境出了一位真正的英雄!”
信隼振翅高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