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千五百码,汗国连营。
主帐內,暖炉烧得正旺,地龙翻滚,温暖如春。
主座上,一道身影斜倚在铺著雪白兽皮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有著一头月华般的银色长髮,双耳尖削,肌肤胜雪。
充满异域风情的魔族华服剪裁繁复,却丝毫遮掩不住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裙摆下,月蛛丝织成的白色长袜包裹著纤细修长的小腿,一双玉足未著鞋履,十根圆润的脚趾涂著豆蔻,慵懒地蜷曲著。
一张足以令神明动容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冷若冰霜,天生带著一股俯瞰螻蚁的漠然。
王者与尤物,神性与妖冶,两种极致的气质在她身上形成了令人疯狂的矛盾。
她便是统一魔族诸部,弒尽手足,拥有强大战斗超凡力量的存在。
以雷霆手段压服八大旗主的铁血君主,阿古拉。
“可汗。”
一名大臣躬身入內:“追索月语炼金会余孽的队伍,有消息了。”
阿古拉眼帘微抬,那双金色的竖瞳不带丝毫感情。
仅仅一个眼神,大臣便觉如坠冰窟。
“说。”声音清冷。
“月语炼金会……那个拥有【龙息之心】的组织,在大公倒台后,其高层已被尽数肃清。”
“但有几条杂鱼,带著【龙息之心】密逃了出去。”
大臣小心翼翼地匯报导。
“根据我们安插在法兰克帝国的密探回报,那些杂鱼最后的踪跡,指向了帝国东北境,松树领、落日领一带。”
龙息之心。
那是能製作出超凡序列【吟唱者】魔药的核心材料。
【吟唱者】,一种看似孱弱,却能从精神层面左右战局的恐怖存在。
他们的歌声、咒语甚至是最简单的指令,都能为整支军队注入狂热的勇气,压制溃退的恐惧。
更恐怖的是,高序列等级的【吟唱者】,甚至能让士兵违背本能,悍不畏死地执行命令。
对於任何一个统治者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必须找到。”阿古拉缓缓坐直身体。
大臣面露难色:“可汗,我们的人在那片区域搜寻了很久,一无所获。”
“那些杂鱼级別太低,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被追杀,藏得太深了。”
阿古拉伸出纤纤玉指,点在面前的军事沙盘上,指尖划过一道狭长的区域。
“霜风城,人族经营了数百年,每一块砖石都恨不得附上【坚固】附魔。”
“每次长冬,我们都要围城,拖住他们,为南下的劫掠部队创造机会。”
“消耗太大了!”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沙盘的东北角,精准地点在了落日领、松树领、白雪领的位置。
“这里,是他们防御的薄弱之处。”
“传我命令,从今年开始,渗透、经营法兰克东北境,我要在这里,开闢出第二条南下的通道。”
她金色的竖瞳扫过帐內诸將。
“至於龙息之心……就在渗透的过程中,顺便把它『挖』出来。”
……
法兰克帝国,帝都。
皇宫,小型议会厅。
十六岁的女皇伊莎贝拉头戴沉重的王冠,身著象徵皇室的繁复长裙,外罩紫貂披风,端坐在主位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打扮后摆在架子上的玩偶。
议会厅內,以雷恩伯爵为首的地方贵族,与以总理大臣为首的中央豪强派系,正为霜风城的军费与补给问题爭得面红耳赤。
她想开口说几句,哪怕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但她知道,一旦出声,这些人就会用各种『陛下圣明,但此事关乎国家大事,需从长计议』之类的废话,把她搪塞回去。
明明我才是皇帝……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不让我说话,让我来干嘛呢?
该死的规矩!
这就是女僕长说的,傀儡的意思吗?
伊莎贝拉有些走神,她想起了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落魄的王子在英雄的帮助下,夺回王权的传说。
我的英雄,又在哪里?
“你好大的口气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声暴喝將伊莎贝拉的思绪拉回现实。
雷恩伯爵指著总理大臣的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充其量,不过是我们法兰克人养的一条狗!”
“投降投得快,侥倖爬上了高位,你他妈就敢这副嘴脸?”
总理大臣来自东境被征服的小国,靠著联姻与政治投机上位,出身是他最大的痛点。
虽然大臣一系如今压伯爵一系一头,但真要撕破脸,谁先动手谁理亏。
被骂了也只能受著,或者骂回去,偏偏他嘴皮子远不如雷恩。
此刻被雷恩当眾揭开伤疤,气得浑身发抖:“雷恩,你…你这是对一位帝国大臣的公然侮辱!”
雷恩伯爵嗤笑一声,向前一步:“呸,我骂你了!”
“狗、狗、狗,法兰克人的一条狗!”
噗——
总理大臣双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被气晕了。
议会,再次不欢而散。
坐上返回伯爵府的马车,雷恩伯爵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朝堂上看似威风,实则压力巨大。
马车行至一处街角,一阵悠扬的鲁特琴声与高亢的歌声穿透车厢。
“……领主挥剑斩逃兵,血染城头定军心,炮火轰鸣碎巨魔,落日城下铸英名……”
一群市民將一个吟游诗人围得水泄不通,听得如痴如醉。
“罗伯特?”
雷恩伯爵眉头一挑,那个臭小子,又在北境搞什么么蛾子了?
他掀开车帘,对护卫道:“去,把那个诗人叫过来。”
片刻后,吟游诗人被请上了华贵的马车,受宠若惊地將落日城之战的始末讲述了一遍。
雷恩伯爵静静地听著。
从最初的惊疑,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震撼。
当听到罗伯特亲自上阵,浴血搏杀,最终以三百残兵大破千余魔族精锐时,这位在朝堂上叱吒风云的铁血伯爵,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本是让儿子去北境避祸,磨磨性子,从未想过那个只懂玩乐的紈絝,竟能脱胎换骨!
这……
这还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他……
话又说回来。
雷恩伯爵抬手,用指节抹去眼角的泪水。
我儿罗伯特,有大公之姿啊!
他心中涌起一股立刻將儿子召回帝都,向所有人炫耀的衝动。
但理智很快压下了这股衝动。
帝都水太深,罗伯特现在锋芒毕露,回来就是靶子。
北境虽然苦寒,但天高皇帝远,他既然能在那站稳脚跟,打出威风,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胜负未分之前,绝对不能召回来。
“艾德。”雷恩伯爵声音恢復了平静。
“在,伯爵大人。”身边的护卫队长应道。
“我派去保护罗伯特的『荆棘骑士团』,到哪了?”
“回大人,刚出帝都范围,按行程,抵达落日城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北境军务处下令,调拨一批军械、粮草、军餉,送往落日城。”
“就说,是帝都对罗伯特子爵坚守领土,痛击魔族的嘉奖。”
……
皇宫深处,女皇的寢宫。
伊莎贝拉趴在柔软的床上,晃动著两条纤细的小腿,听著女僕长用柔和的声音,念著那首刚刚从民间抄录来的新诗歌。
她的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仿佛诗歌里那个以弱胜强、力挽狂澜的年轻领主,就是她自己。
这种掌控一切,改变命运的感觉,真好!
“我要见他。”伊莎贝拉坐起身,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女僕长停下念诵,无奈地提醒道:“陛下,您的命令,出不了这座皇宫。”
伊莎贝拉脸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是啊,我只是个傀儡。
但她没有放弃,紧紧攥住了拳头。
她知道,想要摆脱控制,必须有自己的班底。
而这个罗伯特,虽然出身帝都,却有惊人的能力……
这不正是最完美的人选吗?
“女皇陛下,他是雷恩伯爵的嫡长子。”
“哦~”伊莎贝拉的眼神冷了下来。
隨后,她又兴奋了起来。
如果將他收服了,不就相当於收服了伯爵派系?
不管怎么样,这样一位新秀还是要接触一下。
伊莎贝拉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命令出不去,但人可以。”
“宫廷里,不是有那些宣誓效忠皇室的超凡者吗?”
“替我去一趟北境,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