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著因为没有了黑雾死气支撑,已如风中残烛的復生苍老汉將……
“好!”
张牧欣然应允,放弃了把他扔回墨玉石棺的打算。
不是他善。
而是因为之前这名汉將残年恢復的剎那,其所说的那句话被张牧听了进去。
恨未能伐灭匈奴!
张牧不关心此人和那位冠军侯霍去病私人间究竟存在著何等深仇大怨,但仅凭藉这句话,就已然足够了。
对异族亮剑,便已经说明此人大节无亏!
在民族大节面前,他的临死请求又算得什么。
“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若有。”
“力所能及范围內,牧可帮衬一二。”
张牧的手依旧捏著汉將的脖颈不曾鬆开,应下可送他上路的请求后,张牧沉思片刻再度追问了一句。
“谢……谢!”
苍老的汉將嘴角扯出了一个解脱的笑。
没有其他要求。
仅有一句真诚的感谢。
闻言,张牧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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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张牧握著汉將脖颈的那只手燃烧起了熊熊血焰。
血焰隨著张牧血气对汉將尸身的灌注,引燃了他的全身。
但不同於此前的哀嚎……
而今血焰焚身的老態汉將就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一般,他依旧在笑。
笑的开心。
却又笑的悲凉,好似在嘲笑他这死后仍要受人操纵的一生。
悲凉中又夹杂一丝眷恋。
最终。
在体內维繫他“活著”的黑雾死气即將磨灭的最后关头……
他的头颅微微转动,投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大汉的北地边域!
是并州所在!
“父亲……故土……我生前的征战之地啊……”
“我……回不去了!”
声音渐渐微不可闻,隨著燃烧的血焰灼烧掉汉將尸身躯体內最后一丝黑雾死气,他的头颅无力的低了下去。
一阵狂风吹来。
汉將的尸身就像是被风化了。
他的尸体变成粒粒沙砾从张牧的手中消散,再无任何留存世间的痕跡。
尘归尘,土归土。
或许,这才是他本该应有的结局。
死后魂归天地,得以安息。
而不是如今夜这般,魂魄不寧,死后仍要归来与生者再战。
悬浮於空中的张牧没有大战胜利后的喜悦,他將目光扫向了下方因为汉將尸身消亡而缓缓朝著黑雾中退去的三百六十五尊骑战俑……
“秦皇,你到底在图什么?”
“若只为长生,你这位千古一帝为何连死去之人都不放过?”
张牧低语,他在望著水面上那黑雾的源头处在质问。
无人回答张牧。
亦或者说,沉眠中的始皇帝也听不到。
今夜一切的发生,或许只是那位千古一帝沉眠前所下的一道命令而已,所有夜行的俑兵只是按照既定好的机制在机械般运行:
强者死去,俑兵夜行,收尸帝陵,黑雾蕴养,归来再战。
所有步骤,都是水到渠成。
远处的山头上,枪神童渊也听到了张牧的话。
他同样无法回答张牧的问题。
世间流传著的关乎那位前朝秦帝的传闻太多了。
有些传闻便是他这位汉末顶尖强者也要为之心怀敬畏,不敢以身验证真假。
“公治,注意下方,那黑雾好像又起变化了!”
“疑似是因为你扼杀了这名阴將而起?”
童渊的提醒声在张牧耳边响起。
张牧把视线聚焦於黑雾源头处,確如童渊所言,黑雾在发生著未知的变化。
隨著骑战俑全数退回到黑雾中消失不见后,先前那些被张牧斩杀的立战俑残骸也在消失。
当此方谷地中不再遗留有任何一尊“活著”的兵俑时,黑雾的变化停了下来。
它,雾气实质化成了两扇闭合的黑色大门。
大门之上鐫刻有无数幅动起来的图案。
望著那些图案,张牧从中看见了玄鸟降世,贏秦部族崛起。
看见了有秦王求取贤良,揭开变法序幕!
更看见了有染血秦將立身百万尸山血海中静默无言,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直视那黑色大门,那些图案像是全都活了过来。
在向张牧这个人世间的生者,阐述著秦的崛起,帝国的铸成。
最后。
所有的画面消失了。
仅留一幅一个身著帝皇冠冕,沿著高山阶梯登临而上,山顶雷霆密布的浩瀚场景。
“这是始皇在封禪?”
张牧在问。
但依旧无人能给予回答。
既无人回答,张牧不介意自己寻找出一个答案。
下一刻。
张牧的身形一个闪身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了黑雾实质化所成的两扇黑色大门前。
他想推开这犹如地府之门的黑门看看,一窥其中玄秘。
然而。
张牧刚伸出手,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寒彻入骨的杀机降临。
这股杀机,比起他当初抵达关中始皇陵上方的那种感受,有过之而无不及。
推开门,会死!
没有任何缘由的,张牧心中生出了这样一种警告。
隨后,张牧就听到了门內有噠噠的脚步声和兵器拖拽在地而行的声音传来。
这令张牧瞳孔不由的一缩。
黑门如今尚未打开的原因,是由於门內要出现的人还未到来?
至於那尚未出现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张牧不会想当然的认为其到来后,只为了跟自己打个招呼就回去。
“所以……”
“没完了是吧!”
接二连三的有敌人出现,张牧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童渊也不淡定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张牧的一侧,表情凝重如水的直视著闭合的两扇黑门。
“公治,绝不能让此门打开,令那门后的人再出现。”
“凭你我如今的实力,也许能镇杀他。”
“可若是门后还有来敌呢?”
童渊发问向张牧,不等张牧回应,他就继续说道:“必须封禁此门。”
“即便封禁不了,这里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话落,童渊的手往悬崖顶上的檀石槐尸身一探,另外一只手则是朝著至今还悬浮在空中的墨玉石棺一吸。
檀石槐的尸身便被他投入到了墨玉石棺之中。
童渊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行动。
那收纳了檀石槐尸身的墨玉石棺,就像是自动触发了某种机制一般。
先前被汉將尸身復甦时一脚踹飞的棺材盖自动飞了回来,落在了石棺上方,重归为了完整。
额!如果忽略不计被张牧削去的石棺一角的话,其確实完整。
“我等无意与帝陵为敌!”
“这具尸身,尔等儘管收去。”
墨玉石棺在檀石槐力量的牵引下横陈在了黑色大门的前方,童渊高声对著门內言语,表达了欲要罢战止戈的意愿。
似乎是听到了童渊的声音,门內的脚步声忽然停顿了下来。
“呜呜呜!”
黑门的一侧有黑雾延伸而出,覆盖在了墨玉石棺之上。
当黑雾把墨玉石棺全部覆盖,石棺在张牧和童渊的注视下,就那般缓缓的消失了。
见此,童渊不由的鬆了一口气。
他以为是黑门內的来人同意了他的请求。
但就在下一刻。
“噠!”
“噠!”
“……”
行进的脚步声復起,继续从黑门內传来。
与此同时。
一道声音响彻在张牧和童渊的脑海中。
“尸將战死,需有人偿。”
“同赴帝陵,化身尸將。”
听闻这话,张牧笑了。
“想要让牧跟你去帝陵沦为尸將,有本事杀死某再说。”
“某死了!”
“尸身隨你处理。”
气极而笑得张牧回应强势,澎湃的血气在他身上迸发。
瞬息之间。
九十九丈高的黑甲武道法相具现化在了此方谷地之中,连带著童渊都被遮天蔽日的法相托举了起来。
“公治,你这要是……”
面对童渊的问询,傲然立身於武道法相眉心处的张牧俯视著下方只有法相之躯脚趾头指甲盖儿大点的黑门,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一脚踩爆这黑门啊!”
张牧毫不掩饰自身狂暴的战意和杀意。
比起童渊的欲求妥协而不得,从未有过痛快一战,连张牧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真正战力如何的他,今日不介意和帝陵来客死战一场。
反正他上一世就已经死了,这一世还能活个二十年怎么看都是赚的。
刚收完墨玉石棺和檀石槐尸身的黑门,似乎也感受到了张牧的威胁。
门內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变的急促。
就连黑门本身也在开始急剧膨胀,仿佛要来到与张牧法相等同的高度。
然而。
黑门刚膨胀了丈许,张牧血气所化的武道法相背后的血色披风就已经狂舞了起来。
血色披风铭刻的诸多神纹,剎那间活了过来。
仙人从九重天闕走出,化作光影落在了黑门之上。
接著。
张牧和童渊就看到,那仙人在与黑门之上鐫刻的天降玄鸟在搏杀,呈现出仙人喋血,玄鸟鳞羽纷飞的景象。
“公治,你……”
童渊几时见过这等匪夷所思的景象。
可等他的目光落在张牧的脸上,却错愕的发现,张牧的神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也是一副怀疑人生的神態。
就这片刻的功夫,血色披风之上的诸多神纹中,又有一尊菩提树下诵经的佛陀和骑著青牛的老者从中走出,没入了黑门上鐫刻的图案中。
佛陀寻上了尸山血海中的秦將,骑牛老者则是拦在了黑门上后续显化出的六道王者身影前方。
它们在以张牧和童渊看不穿的方式在博弈。
也正因为这种博弈。
黑门膨胀的速度停了下来。
其虽然还在变大,但这种微弱的膨胀幅度,就是给它十载光景,也未必能膨胀到与张牧黑甲武道法相等高的地步。
张牧不清楚武道法相背后披风內的神纹因何会呈现出这种未经他授意的异动。
但他明白一点。
比起血色披风神纹的反常而言,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血色披风上衍生出的神纹和黑门图案的博弈在无声进行,但,这並不意味著就是结束。
张牧注意到。
在几大神纹和那些黑门图案博弈的时候,黑门上那幅秦皇登临泰山图始终未曾做出应对。
那个身著帝皇冠冕的身影,依旧在向上攀登。
一步,两步,三步……
终於。
当帝皇冠冕的身影抵至山顶最高处的时候,它忽然转过了身来。
剎那间。
张牧心中升起一种错觉。
那道身影在看他。
宛如不知多少岁月前封禪泰山的那位千古一帝,在隔著岁月同他对望。
再接著。
他便看到那道身影所化的图纹发生了变化。
一柄皇道剑被他握在了手中,遥遥指向现世中的张牧。
“当杀!”
这是来自於帝的宣判。
而隨著这一声宣判落下,张牧便看到原本停滯膨胀的黑门再度变大。
其甚至被人从內部推开了一道缝隙,一股不弱於当初檀石槐的至强者气机从门后涌现。
感受到这些,张牧收敛起了笑容。
“童老先生,你先离开吧!”
“这是牧的战斗。”
张牧不想让童渊因为他今日的所为而受到牵连。
童渊如何会答应。
但不等童渊开口,张牧血气所化的武道法相背后的血色披风中的那幅“锤子镰刀定乾坤”的神纹就像是受到了秦皇身影的挑衅,突然飞了出来。
不仅如此。
张牧还感受到……
文武兼修的他,很久前以文气凝聚出的一篇被他暗置於墨窍空间內的文章,此刻竟也在躁动不安。
武道以血窍蕴藏神兵。
文道自然也有墨窍收置所书文章,化作对敌时的杀伐神通手段。
“嗡!”
张牧心神微动,直接放开了文道墨窍空间对那篇千古奇文的束缚。
立时间。
在一旁童渊震惊的目光中,就见张牧的脑海中飞出了一篇流光溢彩的篇章和那先前的“锤子镰刀定乾坤”的神纹两相融入到了一起。
下一刻。
一道不可名状,令人看不清的身影在篇章和神纹结合的光芒中迈步走出。
“祂”的目光垂落人间。
看向诡异的黑门,亦在和那道秦皇身影对视。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今生白骨堆!”
“祂”的口中轻诵。
这段话一出,立时引得天地风云色变。
听闻这道声音,张牧的身子一震。
是……是您老人家吗?
张牧清晰的记得:
前世艰难岁月,三年大旱期间,这位老人家也曾命人执此文长诵,质问天公。
然后。
不久后便天降大雨,化作了甘霖滋养了神州大地。
但在此刻。
就像是这方神话世界不容於“祂”存在似的,苍穹之下陡然降下一道闷雷淹没了“祂”的声音。
“祂”没有理会。
“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千钧棒……”
雷声频频,令人听不真切“祂”的声音。
诵读还在继续。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还在博弈的神纹生灵和黑门图案上活过来的生灵都在渐渐失去灵动,化作原本的死物。
便是连那冠冕帝皇之影,也在收起手中的皇道之剑,把目光从张牧身上挪开,落在了“祂”的身上。
“朕为祖龙!”
“因何你不曾戴以帝皇冠冕,竟也生就祖龙气息。”
“你这祖龙,好生奇怪。”
黑门之上的帝皇之影缓缓转身,无声无息的化作了一幅不再灵动的图案。
“下不为例!”
张牧的脑海中传来帝皇身影的声音。
膨胀的黑门一寸寸消沉,最后隱於黑雾中消失不见,宛如不曾出现这般。
也是在这个时候。
那道名为“祂”的身影这才望向张牧……
童渊发现。
身边的这位公治小友,嘴唇颤抖,竟早已经泪流满面。
像极了一个离家许久的孩子,遇见了挚爱的父母,无声的跪倒在了他自己武道神纹所化的“祂”之面前。
是因为“祂”也是一尊祖龙吗?
不清楚“祂”之身份是何的童渊,不禁想起了刚才帝皇身影所说的话。
若真是祖龙位格。
他这位小友跪了,也理所当然。
只是。
这究竟是哪一位祖龙?
史书因何不曾记载?
连他童渊也不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