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那个红头巾的人从斜坡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了,一边跑一边朝后面挥手,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什么。后面那个人收了枪,也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了。
    罗森这才看清楚,后面那个人,少了一条胳膊。
    左臂从手肘往下没了,袖管打了个结,空荡荡地晃悠著。
    他就用剩下的那只右手拎著ak,晃晃悠悠地跟在红头巾后面,走到那根树干跟前,把枪往背后一甩,靠著枪带系在身上,弯下腰,拿一只手开始扒拉那根木头。两个人连抬带拽的,一点一点把那根树干往路边挪。
    整个过程罗森就没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睛在斜坡、灌木丛和那两个搬木头的人之间来回扫,偶尔还看看后视镜方向有没有异常。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路通了。那根树干被挪到了路边,斜斜地靠在土坎上。
    罗森按了两下喇叭——“嘀——嘀——”
    他掛上d挡,鬆开剎车,皮卡慢慢地往前溜。经过那两个人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红头巾低著头,不敢看他。少了一条胳膊的那个倒是抬头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黄得发黑的牙。
    罗森没理他们,油门踩下去,皮卡“呜”的一声躥了出去。
    等自己通过这个斜坡后,视野一马平川,並没有什么异常,他这才用对讲机叫后面的车跟上。后视镜里,两个人的身影慢慢变小,变成两个黑点,最后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
    车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个窄道,路基两边的碎石子在轮胎底下噼里啪啦地响。又开了大概一刻钟,远处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土坯房了。
    有的墙上还糊著牛粪,晒乾了之后跟水泥似的,灰白色的一片一片。
    乌勒尔到了。
    这地方不算小,但也就四条主街,呈“井”字形,勉强算是贯通南北了。
    西南边那一大片全是窝棚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一堆生了霉菌的积木。那是难民住的地方,从各个战区逃过来的穷人都在那儿扎堆。
    路边停著好几辆印著“中国援助”字样的白色越野车,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旁边是几顶蓝色的帐篷,帐篷角上压著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靠北的那边就繁华多了。路面铺了柏油,两边有正经的砖房,招牌上写著阿拉伯语和英语,偶尔还有几个中文的牌子,小卖部、茶馆、手机店、修车铺,一家挨著一家。
    路口有个加油站,四个加油机常年坏俩,剩下的两个前面排著好几辆车。
    再往北走一点就是政府军的驻地,有两个连的人在那儿轮流守著,架著机枪的皮卡停在门口,穿迷彩服的黑人士兵叼著烟在路边晃悠。
    罗森把车停在钱必达超市门口,看著门头上的69必达超市,每次看到这个名字罗森都很无语,怎么会有人把爱好当名字起的。
    门口堆著几箱汽水和成袋的大米,加了粗钢筋的窗框里面,玻璃上贴著手写的价签,字跡已经被太阳晒褪色了。
    店里的几个工人出来开始卸货,罗森没等他们忙完,从副驾拎出那个旧枪包。
    “舅,我先走了啊。”他衝著钱必达喊了一声,顺手把大脚怪的车钥匙扔给了他。
    钱必达接过飞来的钥匙,站在台阶上继续指挥工人搬东西,也不在意,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罗森的垃圾站位於乌勒尔正东边,占地两亩的一个大院子,四周砌著四米多高的围墙。
    围墙外侧立著几个牌子,用多种语言写著100米內有地雷,请勿从大门以外的地方靠近。
    围墙顶上安装了不少监控,墙里面则到处都是红外警报装置。主打的就是教育他人別走歪门邪路,除了正门以外,谁都別想轻易跑进来。
    而正门也安全不到哪里去,最里面可是有一套可以单人操作的zu-23双联高射炮正对著大门的。
    完美詮释了罗森的被迫害妄想症有多严重。
    整面围墙都是用高標號混凝土浇筑的,里面插满了加大加粗的钢筋,只是表面抹了一层坚硬的泥,顶上还插满了碎玻璃,才不会显得那么夸张。日晒雨淋的,墙头上长了几棵不知名的野草,风一吹就晃。
    围墙中间是一栋不大的二层小楼,也是高標號混凝土浇筑的,但刷了一层白灰,在乌勒尔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里头算是挺显眼的。
    院子中的景象就比较壮观了,小楼院墙和围墙之间的空地上,堆满了报废的汽车和废铁。
    有大卡车的底盘,有小轿车的车壳,有只剩下骨架的麵包车,还有一堆一堆的发动机、变速箱、轮胎、钢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太阳一晒,空气中都有一股铁锈的腥味。
    这一片就是他罗森的王国了。
    推开小院的门,一股厚厚墙土坯房才有的阴凉扑面而来。门后面是一条十分宽阔的走廊,走廊尽头拐个大弯,豁然开朗,就是小楼的正厅。
    正厅西侧只有一个巨大的简易棚,里面停著一辆尺寸夸张的黑色悍马,还有一辆类似於猫猫车的六轮全地形车。再往后面停的东西都盖上了白色的帆布,不过看帆布轮廓的样子,最少应该有一根巨大的好东西。
    推开正厅的门,屋里开著空调,一个黑哥们儿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头歪向一边,口水顺著微微张著的嘴巴丝滑地落在衣领上,呼嚕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是派屈克,这傢伙是罗森的雇员。
    罗森看了一眼墙上掛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这货看来是睡了好一会儿了。他倒是不以为意,这里是他的地盘,已经很久没有不长眼的傢伙来捣乱了。
    不过罗森也没客气,走到躺椅旁边,把枪包往派屈克身上一放,三十公斤的重量全砸在了派屈克的肚子上。
    “呜——咳咳咳——”
    派屈克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嘴巴大张著,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他肚子上那个枪包还在往下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结果没接住,枪包“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派屈克终於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是谁了。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放鬆,又变成了委屈。
    “老……老板……”他赶紧从躺椅上爬起来,用带著浓重阿拉伯口音的英语说,“我把肉都串好了!”
    罗森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的枪包拎起来,递给派屈克。
    “把东西放枪房去。”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冷柜里的灯泡亮了一下,照出一排整整齐齐的饮料瓶子,“晚点天色变暗了你就把炭点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