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以吃西红柿土豆牛腩吗?我觉得这个菜太对我胃口了,汤拌饭能吃掉三碗。”说完他齜著牙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拎著枪包走向最里间的枪房。
罗森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雷碧,拧开盖子,靠在冰箱门上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喝起来甜得发齁,但在大热天里確实是好东西。
“嘿!”罗森衝著走廊那头喊了一句,“你这个月的薪水扣十美元。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惨叫,跟被人踩了命根子似的。
“哦——不——亲爱的老板!”派屈克抱著枪包又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妈还难看,“我不吃西红柿牛腩了!我不吃了!求求你別扣我薪水!”
他把枪包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对著罗森就是一个劲地作揖,“我和法蒂玛说好了,下个月薪水都交给她家里,她妹妹要去伊维亚上学了,没钱可不行啊!”
罗森靠在冰箱门上,歪著头看他,脸上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你把她妹妹也娶了唄,不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供她上学了?”
派屈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比刚才听说要扣钱的时候还难看。“老板,老哈立德的聘礼会要我命的!为了娶法蒂玛,我到现在还欠你四百美元呢!”他说著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四百美元啊!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八十——哦不,一百二。”
罗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不介意你继续赊帐。”
派屈克听了之后,嘴角抽搐了两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罗森给他开的工资是一百二十美元一个月,包吃包住。但实际上他每个月拿到手的只有八十美元,剩下的三十美元是还债,十美元是利息。
他结婚的时候从罗森这借了一千美元,每月还三十,利息十块。
这要是搁在国內的网贷平台上,一千美元的本金,一个月利息十美元,年化才百分之十二,那些网贷平台看了都得哭,人家可是恨不得把你骨头都榨出油来的。
而且罗森也没玩什么“九出十三归”的砍头息,借一千就是一千,没给你扣掉一百八再放款。在这地方,这样的老板简直是菩萨转世了。
你要说罗森仁义吧,他確实仁义,但也不能说他没心眼。这地方雇个黑哥们儿,一个月花个三四十美元,就能僱到那种干活死心塌地、说啥是啥的。
罗森愿意花一百二十美元雇派屈克,是因为这货值这个价。
派屈克会当地五种语言,他的英语虽然带著浓重的口音,但好歹能沟通。他跟附近好几个部族的关係都不错,在乌勒尔少有他不认识的本地人,而且他的消息灵通。
更关键的是,他会开铲车、叉车和吊车,能帮罗森把那些废品分类归置好,光这一项就替罗森省下了大把时间。
在这个地方,有一技之长的人,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眼。
派屈克自从跟了罗森,在他们部族里头就成了最靚的仔。以前他就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小子,连媳妇都娶不上。
现在呢?娶上了族里最美的村花法蒂玛,婚礼那天摆了五十桌,宰了三只羊,全族的人都来了,比过节还热闹。
“算了算了。”派屈克最终还是没忍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法蒂玛家里也需要有个高学歷的孩子。她妹妹要是运气好,就能进伊维亚最好的学校,以后出来就能在伊维亚那边找工作,不用像我们这样在乌勒尔终老。”
罗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灌了一口雷碧。他倒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在这破地方,上学也改变不了什么。顶多是让你在劳务市场上比人家多挣那么一点点微薄的薪水,根本改变不了命运。
派屈克抱著枪包走进了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那是个专门焊了铁门的房间,门板厚得跟保险柜似的,上面掛了三把锁。
罗森看著他进去,听著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这才拿著雷碧抬脚上了二楼。
楼梯是水泥砌的,不太宽,一个人走刚刚好。墙面上刷的白灰已经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还有几道细细的裂纹。
楼梯拐角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户,窗框是铁焊的,上面也立了几根钢筋,连玻璃都是他自製的防弹玻璃。这个地方就是个碉堡。
他上楼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是老周打来的,罗森隨意地点了通话键。对面传来的声音带著一股浓浓的广谱味的普通话。
“蜜獾,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交货?”
二楼比一楼凉快不少,主要是高度够了,热空气往上走,又从屋顶的通风口散出去了。
罗森的臥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不算大,但收拾得乾净。
一张大床,床头堆著几本书,枕头旁边放著个充电器,数据线耷拉到地上。角落里摆著一台崭新的电脑,显示器上落了一层薄灰,说明主人已经好几天没碰它了。
最有意思的是屋里的大阳台,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种著西红柿、黄瓜、辣椒、小葱,还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绿叶菜。
有些种在大號的塑料桶里,有些种在破了洞的脸盆里,还有些种在那种装油漆的铁桶里。藤蔓顺著搭的架子往上爬,爬到阳台的栏杆上,再从栏杆的缝隙里垂下去,绿油油的一片。
这间臥室里装了水冷循环系统,从外面接了根水管,在房间的墙砖和地面里转了几圈,水从地下的井里抽上来,凉颼颼的,把墙面的热量带走,再从另一头流出去浇菜或者是冲厕所。
这玩意儿听著简单,但在这地方算是顶级豪宅的配置了。很多有钱人家都没有,都是罗森自製的。
臥室的西侧还有一间二十来平的工作室,门常年关著。那是罗森的禁地,钥匙只有他自己有一把。工作室里头摆著一台简易的半数控车床,其实就是个二手的旧货。
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真正干活的东西,在胶囊空间里的那台银灰色的万能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