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一大堆,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是有人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派屈克起来收拾残局,苗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招呼哈桑就走。
两个人走到院子门口,苗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又折了回来。
“小罗,差点忘了,再给我来一袋巫药。驱蚊的那种。”
罗森从旁边的门樑上解下来一小袋东西,黑色麻布包裹的,大小跟个鸡蛋差不多,隨手扔了过去。
苗峰接住,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还是好用啊。”
“那可不。”罗森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我这都囤了不少货了,你帮我推销推销唄。每卖一袋,给你五十美元的分红。”
苗峰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翻了个白眼翻得那叫一个標准。
这一小袋巫药,罗森是卖三百美元的。
苗峰第一次听说这个价格的时候,差点以为罗森在跟他开玩笑。
但是后来他用了之后发现,这玩意儿是真的好用啊!
也不知道罗森从哪儿搞来的配方,反正只要把这个小袋子掛在身上,方圆两米之內,蚊子、苍蝇、蚂蚁、蜈蚣、蝎子……所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小玩意儿,全都绕著你走。
在非洲这地方,蚊虫蛇蚁比子弹还可怕。子弹你还能躲,蚊子你躲得掉吗?一觉醒来,蚊子没餵饱,你先染上疟疾了。所以这个巫药在野外简直就是保命的神器。
问题是,这个穷地方,能掏出三百美元买一袋药的人没几个。
肯花这个钱的,要么是头铁来这边旅游的探险家,要么是哪个企业的高管,要么就是某个听起来就很国际范儿的保护组织。这些人勉强消费得起,但也得有人给他们推荐不是?
反正苗峰他们单位,除了那两个大领导,普通员工没一个捨得用这个。太贵了,三百美元够在这边吃两个月的好饭了。
“行了行了,我尽力。”苗峰把那袋巫药揣进口袋,摆了摆手,“走了啊。”
“明天还来吃饭吗?西红柿土豆牛腩。”
听到罗森的话,虽然已经吃饱了,苗峰还是轻轻咽了咽口水。
他们单位的食堂总是一言难尽,不过好歹领导们只是外包给了家里的亲戚,最多只是难吃了一点。而不是和隔壁的某建一样,为了省钱外包给当地的黑人,不少员工都纤细如苗、骨瘦如柴了,简直是减肥者的福音了。
“不了,明天我去看看潘医生。”
罗森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慢走,路上小心。”
苗峰和哈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那条土路上。
这里路灯是没有的,只有远处广场那边篝火的微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黄色,像是谁在那里点了一把大火,烧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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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回到屋里拿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他背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里面是晚上给老周准备的货。
他慢慢溜达著,往乌勒尔的东南方向走去。
乌勒尔这个城市不算大,但每个非洲城市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个巨大的广场。
白天的时候,广场上是商贩们摆摊的地方,到了下午,摊子收了,这里就成了小孩子们踢球的场所。
但一到晚上,广场就变了样。
总会有人在广场中央点燃一堆篝火。火一起,周围的人就像被什么召唤了一样,慢慢地围过来。有人开始打鼓,鼓点从散乱到整齐,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像下暴雨之前那种闷雷声。有人开始唱,有人开始跳,不需要排练,不需要编排,所有人都会,所有人的身体都会。
篝火晚会就这么开始了。
在这个拉曼拉和爱滋病横行的地方,在战爭、瘟疫和贫穷的绞杀下,当地人看不到什么未来。但如果有一堆火,有鼓点,有歌声,那今夜就是好的。如果能加上一瓶酒,那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至於明天怎么样,谁在乎呢?生在这个地方的人总得找点快乐出来,好让自己不那么苦。
他到广场的时候,人群已经聚集了好几百號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篝火烧得很旺,火焰躥起来快有两米高,热浪隔著几十米都能感觉到。那些黑皮肤在火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层红褐色的光,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扭来扭去的,跟活的一样。
罗森没有往人群里挤。他拐进了广场边上的一家阿拉伯人开的茶馆。
茶馆不大,门口支著几把破旧的塑料椅子,有几桌客人坐在外面喝茶抽水烟。
里面灯光昏暗,墙上掛著几块阿拉伯风格的掛毯,图案繁复,顏色已经褪了不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和水果茶的味道。
最里头的角落里,坐著一个非常显眼的人。
显眼的原因不是他黑头髮黄皮肤,在乌勒尔,亚裔面孔虽然不多见,但也不至於稀罕到让人盯著看的地步。
显眼的原因是他大晚上的还戴著副墨镜。
黑色的蛤蟆镜,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室內本来就暗,这人在这种光线下戴墨镜,那根本不是装,那是在修仙了。
罗森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一个服务员端著托盘走过来,罗森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把巨大的登山包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来得挺早啊。”罗森说。
周伟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眼白上布著红血丝。他也没寒暄,直奔主题,“东西齐了没?”
他说话的广谱味很重,那个“没”字拖得长长的,像是一只羊在那里叫似的,这个口音太有辨识度了,像自带bgm似的。
罗森点了点头,拍了拍登山包,“都在里头了。你看看?”
周伟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没有伸手去碰。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柠檬水已经不冰了,杯壁上全是水珠。
“不用了。”
罗森没急著说话,目光在茶馆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几个阿拉伯人坐在吧檯那边抽水烟,烟雾繚绕的。
罗森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最近过得不太顺?”
周伟杰端著柠檬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题。
“你那边还有枪没有?我要便宜的。子弹也来一批。”
罗森挑了挑眉。
这两天问他买枪的人,比前两个月加起来都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