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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皇帝在愚弄所有人(1/3,求月票)
    秋风萧瑟。
    长安街头虽然人影纷纷,但来往的百姓身上都穿上了厚重的衣服。
    寒潮已经早冬天一步到了长安。
    韦谅骑在马上,缓缓的朝亲仁坊而去,身后八名护卫护送。
    千牛刀悬在一侧,隨时可以拔出。
    今日面圣,对於韦坚拒绝做户部尚书的事情,韦谅之前並不知情,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欣喜,所以將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然而,当一番话说完,韦谅却突然间感受到皇帝的声音一下子轻鬆了起来。
    怎么会?
    当韦谅离开皇宫,在思明县伯府见到贺知章的时候,一道雷电突然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皇帝从来不希望韦坚做六部尚书。
    別看为了粮赋之事,皇帝现在用人不拘一格,但是,在权力方面,他又是一个极度保守,保守到了甚至敏锐多疑地步的人。
    不然哪至於有一日杀三子那种事发生。
    韦谅是受到了前世记忆的影响,因为前世韦坚曾经任御史大夫兼刑部尚书。
    是亚相。
    再上一步就能做宰相。
    如今虽然一切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但是他依旧下意识的以为,皇帝对韦家动手,是因为李林甫害怕韦坚做宰相,所以构陷韦家和皇甫惟明试图联合太子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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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日,他突然明白了。
    皇帝哪里是因为被李林甫蒙蔽构陷才对韦家动手的,他之所以对韦家动手,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韦坚不知好歹的任了刑部尚书一职。
    数一数。
    大唐前后上下,哪有在皇帝还活著的时候,太子妃的兄长任六部尚书的。
    甚至整个歷史上下,除了他的父亲韦坚,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皇帝活著的时候,担任六部尚书了。
    实际上太子妃的母族,哪一个不是在皇帝活著的时候,战战兢兢的距离权力极远。
    即便是被授十六卫將军,大將军,也从来不掌实权,就因为害怕因为自己的错误连累到东宫。
    可是韦坚他们倒好,竟然图谋六部尚书,甚至是宰相,也怪不得皇帝起杀心。
    他们有用的时候,皇帝就用,但现在他们不那么有用了,皇帝的杀心就会控制不住的升起来。
    虽然韦坚任六部尚书,毫无疑问是李林甫推荐的,但看如今贺知章的情况。
    韦谅就明白,太子府是很希望韦坚能够就任户部尚书的。
    毕竟这些年,户部的粮食来源太依靠江南了,陆景融七十多岁,还牢牢的把著户部尚书不放,原因就在这里。
    太子府但凡换一个人,情况就不一样。
    在皇帝的眼里,李林甫可以推荐,可以玩手段,但韦坚不应该接。
    太子府更不应该再动心。
    谁伸手,谁就要挨打。
    所以前世,实际上从韦坚任御史大夫,兼任刑部尚书的那一刻开始。
    皇帝心底就已经起了杀意。
    只不过最后动手的是李林甫。
    皇帝不过是糊涂了一下。
    被李林甫给欺瞒了。
    天下所有的恨意就都在李林甫的身上。
    就是这样。
    好在,好在,韦坚拒绝了。
    韦谅看著不远处的亲仁坊,不由得微微苦笑。
    他不过是觉得韦坚只要不和皇甫惟明接触,那么就不会有被牵连的那件冤案。
    没想到,却歪打正著,一下子避开了皇帝最敏感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韦谅终於有了外戚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在朝中任职,以为皇帝的臣子为根本心態的。
    但他就是外戚。
    太子妃的族人就是外戚。
    只是太子妃还是太子妃,而且也还是他的姑母,甚至太子多年来也被变相的囚禁在十六王宅,所以他並没感觉到多少来自外戚的权力,让他之前有了错觉,但,皇帝是最敏锐的。
    太子府的权力消涨,他看的很清楚。
    陆景融之所以能做户部尚书,是因为他虽然是贺知章的表弟,但他做这个户部尚书,实际上和贺知章没有多少关係。
    和太子府就更没有多少关係了。
    所以,他和太子府之间,实际上並没有多少亲近。
    可是韦坚就不一样了。
    户部尚书,在武则天时期,被称之为地官尚书,仅次於吏部的天官尚书。
    户部尚书,涉及到的,是天下最核心的田赋数据。
    看透了这些,就能够看透皇帝能动用多少资源,看透皇帝的底牌。
    如果说之前韦坚任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皇帝能接受,现在他们再进一步,立刻就会触动皇帝心底深处的杀机。
    这个位置,裴宽能做,王忠嗣也能做,甚至就是贺知章也能做,就是韦坚不行。
    甚至六部尚书的任何一个都不行。
    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和太子联繫最紧密的人,他们天生就等於太子。
    剎那间,朝中的整个局势,在韦谅的眼前彻底的清晰了起来。
    韦谅轻轻低头,低声道:“职方司,兵势消涨,户部,天下钱势消涨,而吏部,掌握的是天下权势消涨。”
    整个天下。
    在韦谅眼前完全不一样了。
    韦府,正堂。
    和政郡主抱著儿子韦尽站在一侧。
    韦谅跪在地上,对著母亲姜氏沉沉叩首:“阿娘,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起来吧。”姜氏拉著韦谅起身,同时笑著说道:“你在军前做的很好,圣人早先还赐了一百匹绢下来。”
    “是!”韦谅放鬆了下来,认真说道:“此战倒也轻易,儿子虽然到了高原上,也不过是率三千步卒,拿下了一个五千骑兵镇守的县城,剩下的,就是守住关卡,其他的,都是清源县伯和诸位將领的功劳,也是圣人体恤,才有诸般赏赐。”
    “那也是我儿自己挣来的。”姜氏有些得意的笑笑。
    “对了阿娘,阿耶有留信吗?”韦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就是之前的那些信啊。”姜氏一愣,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韦谅摇摇头,表面风轻云淡,但他心里清楚,韦坚並没有特別留信。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他拒绝的乾净彻底,不会有其他半点变数。
    韦谅陪著母亲姜氏坐了一会,然后才和和政郡主带著儿子回到了东院。
    自从韦谅离京之后,和政郡主很少回郡主府,她更多的是待在东院之中。
    寧国郡主也陪她一起。
    只是如今韦谅回来了,寧国郡主便回了郡主府,同时带走了已经在乳娘怀中睡著的韦藎。
    夜色深沉。
    躺在床榻上的韦谅轻轻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几乎是每到半夜就会甦醒过来。
    因为不安。
    因为恐惧。
    但自从他带人夺回石堡城之后,这种情况就少了很多。
    隨著他逐渐的在战场上立功,这种现象几乎是彻底没有了。
    然而今夜他又出现了。
    韦谅低头看著躺在自己怀中酣睡的和政郡主,肌肤如雪,锁骨迷人,双眼紧闭,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韦谅稍微將锦被往上拉了拉。
    快入冬了,天逐渐的冷了。
    韦谅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眼神却逐渐的冷峻了下来。
    如今朝中的局势,李林甫是吏部尚书,裴宽是户部尚书,李适之是刑部尚书,王忠嗣是兵部尚书,马上要回朝的裴敦復是工部尚书,还有席豫这个礼部尚书。
    裴宽,李适之,王忠嗣。
    韦谅不由得咬牙。
    如果他阿耶韦坚做了户部尚书,再加上席豫这个为人君子的礼部尚书。
    別说是皇帝了,就是韦谅自己也会感到日夜不安的。
    因为太子有力量了。
    太子有力量可以通过朝中六部来架空皇帝的权力,甚至谋反。
    哪怕太子没有这样的心思,皇帝也心里也会紧张,甚至开始动手清理。
    韦谅现在彻底看清楚了李隆基的面目。
    他就是这么个人。
    对权力把握的比谁都紧,都敏感的人。
    李林甫不过是他手里的刀而已。
    李林甫也是傻,他以为韦坚对他的威胁,是因为韦坚可能会成为宰相————
    韦谅的呼吸突然沉了下来。
    他侧过身,眼神冷笑。
    照正常情况,为什么李林甫这样顶级聪明的人,会看不透韦坚不仅没有丝毫成为宰相的机会,甚至就连成为六部尚书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往年的惯例,韦坚要么在长安任个高品的虚职,要么就去地方做郡守。
    这才是外戚正常应该有的態度。
    但是,李林甫却认为韦坚威胁到他的宰相之位了。
    谁给他的错觉?
    当然是皇帝。
    他在制衡每个人。
    他在试探每个人的人心。
    这就是皇帝。
    也就是韦谅提前和韦坚对李林甫有过警惕,这才瞎猫碰上死耗子。
    才避开了皇帝这一次的杀意。
    韦谅抱著和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思绪一刻不停。
    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
    李林甫不会放过他们的。
    因为皇帝现在看到机会了,他要打压太子府的势力。
    陆景融病逝,贺知章身体不好,太子府这几年发展起来的势力,皇帝要打压下去。
    这是李隆基的本能。
    李林甫敏锐的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会继续动手的。
    只要韦谅,或者韦坚露出了破绽,一旦被李林甫栽赃到了皇帝面前,李隆基绝对会不调查真相,直接对他们进行打压。
    想想当年的严挺之,卢绚。
    他们这些被李林甫打压的人,哪个不是皇帝先露出了一丝意思,李林甫才动手的。
    韦谅闭著眼睛,但眼底还是露出了一丝冷嘲。
    很好,很好。
    这件事情,对韦谅最好的,是让他看清楚了真正的局势是怎样的。
    甚至他已经窥见了李隆基权力运转的方式,甚至还有边界。
    贺知章,裴宽,裴敦復。
    还有皇甫惟明。
    既然李隆基想玩,那么韦谅完全可以將整件事情提前引爆。
    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用自己的方式来掌控一切。
    韦谅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他需要冷静下来。
    不。
    他需要小心。
    李隆基也好,李林甫也罢,他们会派人盯著他的。
    只有韦谅自己不出问题,游戏他才有继续玩的机会。
    韦谅轻轻笑笑。
    三年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上台做棋手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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